你是说这个?
你那个送信的人,昨夜已经在城外喂了狼。
至于你,明日便是畏罪自尽,没人会怀疑。
画面到此处戛然而止,青白色的火焰猛地蹿了一下,然后急速收缩,最后无声地熄灭了。
烛顶的凹坑中那滴血珠已经蒸发殆尽,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孟清坐在桌前,浑身冰凉,双手不住地发颤。
画面中那个跪在地上抬起头来的年轻男子,他认得——那是他的父亲孟远道。
那个坐在对面、面容阴沉的中年人,他虽然从未见过真人,但听父亲生前提起过几次,那是父亲当年顶头上司、陇西郡丞王守忠,正是他罗织罪名诬告了父亲,导致父亲被罢官回乡。
原来父亲当年被罢官并非因为失察之罪,而是因为他查到了王守忠贪墨赈灾粮的实证,要向上告发,被王守忠先下了手。
父亲被逼辞官已是轻的了——那夜若不是那个送信的仆从在城外惊了马、露了行迹,王守忠恐怕真会像画面中说的那样,让父亲畏罪自尽在县衙后堂。
父亲回乡后郁郁而终,表面上是仕途失意之故,可那根刺真正扎在心里的,是从未对人提起过的真相和他那封没能送出去的密信。
孟清坐在桌前直到天明,窗外的雪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他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孟清将那根阴烛收好后,开始四处打听王守忠的现况。
他费了数月之功,辗转托人查访,终于得知王守忠在陇西郡丞任上做了十多年后,竟一路升迁,如今已调任京兆府少尹,在长安城中颇有权势。
孟清知道凭自己一介白衣书生,想要扳倒一个京兆府少尹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需要那封信。
父亲当年曾说,他已将证据副本送出了城,虽然送信人被截杀了,但那副本或许已经到了别处。
孟清反复回想父亲生前的只言片语,忽然记起父亲临终前曾含混地说过一句:东西……在兴教寺的故人处……他当时只当是父亲病中胡话,没有在意。
此刻想来,那恐怕就是指那份证据。
孟清去了兴教寺,找到父亲生前交往过的一位老僧,法号慧明。
慧明长老已经八十多岁了,耳背目浊,孟清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他想起当年的事。
慧明长老颤巍巍地从禅房的暗格中取出一只樟木匣子,匣子上了铜锁,钥匙早就不见了。
孟清当着慧明长老的面撬开了铜锁,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封已经泛黄的信,信封上写着陇西刺史刘大人亲启,封口处还封着褐色的蜡印。
他拆开信来,里面是父亲亲笔写的告发信,详细记述了王守忠在陇西任上如何勾结粮商,将朝廷拨下的三万石赈灾粮中饱私囊,如何伪造账目、欺上瞒下,以及父亲所掌握的每一处证据的藏匿位置。
信的末尾附着一句:此信若至,则臣已不在人世矣。
惟愿大人明察,勿使贪官逍遥。
孟清握着那封信,手心出了一层细汗。
他将信小心翼翼地收好,又在慧明长老面前拜了三拜,离开了兴教寺。
他花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按照父亲信中所指的方向,逐一寻访了那些证人的后人——有的已经搬走了,有的早已亡故,但仍有几户还记得当年之事,愿意出面作证。
孟清将所有的线索和证词整理成一份详尽的状纸,附上父亲的亲笔信,择了一个日子,径直去了御史台门前递了状纸。
御史台接了状纸,见事关京兆府少尹,不敢怠慢,连夜上奏了皇帝。
唐德宗命刑部与大理寺联合查办,调取了陇西郡当年的赈灾档案,果然发现账目与实物不符,又传讯了当年与王守忠勾结的那几家粮商后人,证词与孟清所呈一一印证。
王守忠被拿下大狱后,起初还坚称自己是被冤枉的,但当孟远道那封亲笔信和当年的账目原件摆在他面前时,他终于彻底瘫了,供认了自己贪墨赈灾粮并诬陷下属的全部罪状。
王守忠被判了斩刑,家产抄没充公。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