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三载,怀义家赀渐饶,市西坡田百亩,起楼阁五楹。
怀仁仍敝庐,徒众却日增,束修(学费)所入仅足糊口。
会郡守兴文教,聘怀仁主濂溪书院。
怀仁辞不获,乃携家迁郡城。
临行,怀义置酒饯别,献赤金十铤。
怀仁推却再三,怀义慨然:“兄掌教一郡,宜整衣冠。
弟非献谄,实为吾族增光耳。”怀仁受其半,尽市书籍分赠贫生。
王氏私叹:“金帛入手即散,何异流水?”
怀仁在书院,立“求是”“笃行”二斋。
每晨讲《大学》,暮课《近思录》。
有富室子陈生,恃财凌人,怀仁屡诫不改,乃斥之。
陈父怒,赂学政构陷怀仁“聚徒谤政”。
檄下之日,学子三百人联名讼冤,怀义闻变,急携千金入郡,上下打点。
怀仁在狱中作《自讼赋》,有句云:“镜明则垢见,水静则影清。”及昭雪,怀义迎归,途中见路有饿殍,怀仁恻然,命停舆施粥。
怀义急止:“此官府事,兄勿越俎。”怀仁正色:“吾见在即当为,岂待官乎?”
未几,怀义质库遭回禄(火灾),账簿俱焚。
债主蜂集,急索本息。
怀仁闻讯,鬻书院薪俸所积薄田五十亩,得银八百两悉付弟。
怀义泣曰:“此兄砚田所出,儿辈膏火资也!”怀仁抚其背:“田产易得,骨肉难再。”是夜兄弟同榻,如少儿时。
忽闻院外喧哗,则债主殴击家仆,怀义欲持刃出,怀仁抱持之:“吾以理喻,慎勿用武。”乃登楼敞户,朗声道:“林氏虽贫,一诺千金。
诸君且归,三日必偿。”众素敬怀仁,竟散去。
翌日,怀仁携怀义诣赵氏,乞贷千金。
赵某睨笑:“昔汝卖祖茔,今求贷于我,岂非天意?”怀义面赤欲退,怀仁揖曰:“赵公昔得宝地,今子孙昌炽;吾弟小过,愿公大人雅量。”赵某沉吟良久,忽长叹:“吾年逾七旬,见汝兄弟相济,愧不能及。”遂出金相借,不取息。
三年后,怀义复起,建义仓于乡,岁歉则平粜。
怀仁门生登第者七人,皆以“经世致用”为训。
一日兄弟共饮,怀义问:“昔分家时,兄恨弟否?”怀仁指庭中古槐:“此树本同根,一枝向阳,一枝向阴,然风雨来时,枝叶相扶。”怀义大惭,跪饮三觥。
时值中秋,林氏阖族聚于祠堂。
怀仁出其所着《家镜》十卷,示子孙曰:“吾家兴替,尽在此书。
镜非照妍媸,乃照心曲。
尔等观之:昔先祖守拙公藏书被焚,实为护弟;先妣王氏暗藏金饼,乃备饥荒;吾弟鬻祖茔,非不孝也;吾斥陈生,非不慈也。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