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大明嘉靖年间,杭州府钱塘县有个秀才姓陈名廉,表字清之,年方二十有二。
生得眉目疏朗,举止温雅,只是父母早亡,家道中落,守着祖传的三间瓦屋并二百薄田度日。
这陈秀才虽贫,却是个有志气的,终日闭门读书,指望有朝一日金榜题名。
谁知时运不济,连考三科皆名落孙山,渐渐门庭冷落,连那说媒的婆子都绕道而行。
这一日正值腊月二十三,灶王上天时节。
陈廉见米缸见底,炭篓无薪,只得将祖传的一方端砚揣在怀里,往城南当铺走去。
路上但见家家祭灶,糖瓜香气扑鼻,自家却冷灶无烟,不由心中凄楚。
行至清河坊街口,忽见人群簇拥着个相面先生,青布幡子上写着铁口直断四字。
那先生一把扯住陈廉道:秀才眉间带煞,月内必有奇遇。
只是桃花带劫,福祸相倚,好自为之!
陈廉只当是江湖套话,苦笑着摸出最后三文钱掷与卦摊。
却说当铺朝奉见那端砚是前朝古物,只肯出二两银子。
陈廉争辩不得,揣了银两转到肉铺称了半斤猪头肉,又沽了一壶浊酒,想着祭罢灶王好歹熬过年关。
归家时天色已晚,朔风卷着雪沫子扑面而来。
行至自家巷口,忽见暗影里一团白物蠕动,近前看时竟是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后腿带着铁夹,鲜血把雪地染得桃花也似。
陈廉本待不理,那狐却仰起头,眼中泪光盈盈,竟似人般作揖哀求。
秀才心头一软,蹲身解那铁夹,谁知狐腿伤得甚重,皮肉翻卷可见白骨。
叹口气道:我自身难保,偏遇上你这孽畜。
竟将猪头肉尽数喂与那狐,又撕下衣襟裹伤。
白狐吞了肉,蹭他手心三下,倏忽窜入枯草丛中不见。
陈秀才空手回家,对着冷灶发呆。
忽闻敲门声甚急,开门见是个锦衣管家,称是城西苏员外家小姐急症,听闻秀才通晓医书,特来相请。
陈廉诧异道:小生虽翻过几本医经,实非良医。
那管家却不由分说,塞过五两谢仪,拉着便走。
到得苏府,但见画栋飞甍,灯火如昼。
苏员外搓手顿足道:小女黄昏时在后园赏梅,忽然昏厥,满口胡话不止。
陈廉随入绣阁,见帐中卧着个二八娇娥,面色酡红如醉,唇间呓语道:奴乃西山白氏,感君活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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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听得二字,猛想起日间白狐,心中咯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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