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媚儿没有回头。
风雪灌进领口，像冰水浇在脊背上，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但这寒意并未让她退缩，反而让那双原本迷茫的眼眸瞬间清明。
她想起昨夜陈长安在账册前熬红的双眼，想起他在城头面对三十万大军时紧握剑柄、指节泛白的孤绝背影。
那一刻，所有的权衡利弊，所有的左右摇摆，都在那个背影面前碎成了渣。
他是个疯子，也是个圣人。
为了这天下规则，他把命都押上了。
若连我都怕了，那这盘棋，还下什么？
“将军？”亲卫校尉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看着苏媚儿的动作，不知她要做什么。
苏媚儿深吸一口气，肺叶里满是硝烟味和血腥气。
她缓缓松开紧攥的左手，将长剑稳稳交至右手。
这一交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扛起了整个北境的风雪。
她转过身。
动作干脆利落，衣摆翻飞间，带起一阵劲风。
不再是那个躲在陈长安身后、需要被保护的柔弱女子，也不是那个被门阀利用、不知所措的棋子。
她是苏媚儿，是曾在大乾朝堂上杀出一条血路的北境将领，更是此刻站在陈长安身前的那道墙。
城楼下，门阀联军的前锋部队已经列阵完毕。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火把如龙蛇般蜿蜒，喊杀声震天动地。
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主们以为，只要打出苏媚儿的旗号，只要制造出舆论的恐慌，这座城就会不攻自破。
他们没想到，这面旗帜，会反过来挡住他们的刀兵。
苏媚儿挺直脊背，如同一杆标枪，死死钉在城楼前沿。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沙哑，却穿透了呼啸的风雪，清晰地传遍了三军。
“尔等既以我之名起兵，今日便听我一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些狰狞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欲取陈长安性命者，先踏过我的尸身！”
这句话落下，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没有预想中的哄笑，也没有立刻响起的箭雨。
城楼下，举矛的手微微下垂，马匹踟蹰不前，鼻孔中喷出白雾。
无数双眼睛透过火光，震惊地看着城楼上那个单薄的身影。
他们熟悉苏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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