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人物,年轻时驰骋这凉州也算一员骁将,不想人越老越不成样,将这偌大的西海弄得只剩这么一个城了。”
庄重骑在马上,看着已经摆好攻城阵形只等一声令下的华营士兵,又看了看城墙上慌成一团的守军,语气里既有感慨也有不屑。
居延城的城墙不算矮,但垛口后面那些守军显然完全没有做好战斗准备——有人在手忙脚乱地给弓上弦,有人在垛口之间跑来跑去不知道该站哪,还有人趴在城墙上往下看了一眼就缩回去再也不敢冒头。
须卜已眯着眼往城墙上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故地重游的人才会有的微妙尴尬:
“我四年前还来过这一片。
那时候西海郡虽说比不上敦煌酒泉,但城外还有好几个乡聚,商队来来往往也算热闹。”
“不想四年过去,物是人非——城外全跑空了,就剩这么一座孤城。”
他没有深入解释自己四年前来这一片是干什么的,但在场的人大概都能猜到——能让须卜已带着骑兵跑这么远,是来抢东西的。
刘能忽然伸手指着城墙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身影,声音里带着发现猎物的兴奋:“那好像是郡守张肃吧?”
几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一个白发白须的老头正趴在城垛上往下看,身子探出去老长,脸涨得通红,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刚吃过午饭,灌了半壶酒,又被传令兵那句“大军围城”吓得从后堂一路跑上城墙——对年轻人来说是几步路,对他这把老骨头来说简直是跑了个半程马拉松。
现在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正瞪着一双昏花的老眼努力分辨城下那些黑压压的骑兵到底是哪路神仙,忽然就感觉胸口一阵发闷,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腔里,喘不上来气。
旁边一个参谋团出身的少年盯着城墙上那个喘得跟风箱似的老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嘴角往上一勾,露出一个颇为邪性的笑容。
那笑容让旁边的刘能下意识地把马往旁边挪了半步。
“如此——何不吓一吓这老叟?
说不定会收到奇效。”
庄重转过头,平静地看着这个少年。
这人姓方,是主公特意从参谋团里挑出来分配到自己这支偏师的,任务是提前熟悉西海郡周边地形和军政情况,为以后在朔方方向拓展预做准备。
主公给这少年的评语很简单就几个字:战略眼光好,可往军职方向培养。
但庄重此刻心里想的和他脸上那副平静的表情完全不是一个型号——这少年不光战略眼光好,对人心人性的把控也让人有点发毛。
他只听了须卜已那几句话,看了城墙上那老头几眼,就判断出这个老郡守的心理防线薄弱到了什么程度。
然后他提出的方案不是“试探攻击”,不是“派人劝降”,而是直截了当的两个字——吓唬。
用绝对的气势直接击溃对方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让他连抵抗的念头都来不及产生。
“好。”
庄重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决断,“就用你的计。
试试我华夏军的军势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说完他两腿一夹马腹,战马迈着沉稳的步子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全军阵前。
他勒住缰绳,调转马头,正面朝着所有列阵待命的士兵,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句口令吼了出来。
“立——正!”
几千双靴跟同时碰撞,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
矛尾齐刷刷顿地,刀柄与甲片在风中同时收束,整支军队从活的阵列瞬间变成了铁铸的城。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庄重又提了一口更长更深的气,他的声音在校场上滚过,像是给已经拉满的弓弦又加了一圈绞紧的牛筋。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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