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些边堡出身的,当年是怎么被那些郡守和校尉克扣饷银的,你不会忘了吧。
若是张使君还在,或可再撑几年。”
“他不在了,光是张寔压不住那些人——凉州那几股势力自己就会打起来。
到那时候,受苦的还是你我这样的人。”
牛黄更直接,嗓门不大但语气很冲:“最多两年,西凉必生乱,烽烟四起。
那些世家大族什么时候在乎过百姓的死活?
与其让他们把凉州打得稀巴烂,不如我们自己来!”
唐大山没有接话。
他看了一圈屋里的所有人——卫昭的眼神里带着期盼,张超和牛黄的表情里带着理解,那一群少年少女的目光里带着纯粹的信任和依赖。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儿子脸上。
叹了口气,声音疲惫但终究妥协了:“老张,老牛,你们给详细说说吧。
这些地方,走了又不是一次两次。”
“我……出去走走。
一会儿回来。”
屋内响起了张超和牛黄两人低沉的讲解声,地图被牛黄粗糙的手指反复比划着关隘的地形走势,张超则在补充几个关键地段的兵力部署情报。
唐煜没有细听。
他站在窗口,看着父亲一步一步慢慢往外走去。
巴里城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把那件旧皮甲晒得有些发白。
父亲走到胡杨树下停住了,背对着书房,低头看着脚下那截枯树干上还没被填平的蚁穴。
那种缓慢的、沉重的、把半辈子忠诚和感恩从肩头卸下来又无处安放的背影,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人喉头发紧。
他收回目光,对卫昭丢下一句“详细筹划,我回来后报我”,然后推开门追了出去。
雪牙从房檐下的阴凉处抬起头,看着唐煜离开,甩了甩耳朵,没跟上去。
它大概也明白,这次的路主人需要一个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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