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
这个数字像一盆冰水,从书房每个人的头顶浇下来,冷得透心。
在场的人都有一定的战略思维——当那张标注了西凉各郡兵力分布的区域战略图在长桌上铺开的时候,所有人就已经猜到接下来要讨论的是什么了。
华夏军有多少家底,大家心里也都有数:眼下能调动的机动兵力,仅有还集结在巴里城的九千骑兵和五千步兵。
一万四千人,去打一个总兵力五万的凉州张氏,其中还有三万余机动兵力可以在各郡之间快速调动增援——这仗怎么打?
卫昭看着屋内少年们紧锁的眉头,又补充了一句:“张使君已于五月离世,其子张寔继领州事。
凉州各郡表面平稳,实则暗流涌动。”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睛同时亮了。
张轨死了——那个经营凉州数十载、深得各族敬畏的老州牧死了。
继任的是他的儿子张寔,一个从未独力掌控过全凉大局的继承人。
暗流涌动,意味着各郡太守和属国都尉并不会像忠于老州牧那样忠于新主公,至少还需要观望。
但亮光没有持续太久。
书房内重新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在低头思考同一个问题:暗流是机会,但暗流本身不是兵。
机会有了,手里还得有足够锋利的刀才能切开这道缝。
一个少年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不大但思路很清楚:“主公,刘虎部已灭,居延与朔方暂时没有燃眉之急。
我们不必急着在两个方向上同时动手。”
另一个少年紧接着把目光投在地图西侧更偏远的位置,小声补道:“居延海可以稍缓——西海郡那位老郡守张肃兵力不过数千,比姑臧弱得多,真要拿下不用花太大力气。”
卫昭点了点头,只是平静地说了句“西海张肃旦夕可灭”,像是在陈述一条已经验算完毕的兵棋结果。
第三个少年站了片刻,目光沿着地图上的几条河谷线快速扫了几遍才慎重地开口:
“要是能把他们的机动力量困在某地不动,或者大部不动,我们就能一口一口地把这些城吞下来。
这些城每座单独看,守军都不多。”
又一个少年接话:“跨度太大,不易实现。
从西海郡到乌鞘岭,中间隔了好几个郡,兵力和后勤线都拉得太长。
真要困住姑臧,必须在三个点上同时钉下楔子,彼此不能断连。”
唐煜的手指在地图上不停地比划,从姑臧往西划到张掖,从张掖往南划到肩水金关,从肩水金关往东南划到乌鞘岭。
他的指尖在三个位置上来回移动,眉头紧锁,显然已经在推演围困的路线。
“乌鞘岭、肩水金关,再加上中段的张掖城——三处若同时卡死,可直接困住姑臧的三万精兵。”
卫昭把这道线在脑中推演过不止一遍,此刻说出来时语气笃定,但随即便放缓了调子,“不过这三处都易守难攻,没有足够兵力同时拿不下来。”
唐煜没有抬头,嗓门一下子扯开:“找!
全军中找了解这三地情况的人过来报告——必须是去过的,不能只是听说!”
这一嗓子穿透了书房厚厚的土墙,在郡守府后院里炸开。
唐大山、张超、牛黄这三个从同一个堡里出来的老兄弟正蹲在远处一棵胡杨树下聊天躲清闲——唐大山说巴里城的水利比七马城当年修得好,张超说那是因为这边的地形更规整,牛黄说你们俩能不能聊点打仗的事。
然后唐煜的咆哮声就隔着好几堵墙传了过来。
三人同时站起来,对视了一眼,拔腿就往书房跑。
张超一把推开门,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屋内所有人:“主公,怎么了?
找什么?
什么东西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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