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大招风,棚大成气候,风就从官场上来了。
第十二天,来了一队官差。
为首的是府衙的推官,姓万,四十来岁,三绺短须,官袍穿得一丝不苟。
一进棚区,他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先看棚——三十多顶,连绵一大片,人进出如流水。
再看人——棚里当值的,粗布短衣,哪像个医,倒像伙夫。
最后看告示——城门洞里那张画着热病脸的黄纸,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
万推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没进棚,先让差役把赵闲请了出来。
棚区门口,两人对面站着。
"你就是赵闲?
"万推官开口就不客气,"京里来的那个?
"
"是。
"
"行医,有官府凭据吗。
"
"没有。
"赵闲说,"凭据在家里,没随身带。
"
"没有凭据,聚众行医。
"万推官说,"本官问过府衙了,你那个什么棚,没报备,没立契,没请官府勘合。
聚着几百号人,五谷杂处,病死无算——"
"病死十一个。
"赵闲说。
"十一个不是无算?
"万推官冷笑,"这些人在你棚里死的,出了事,算谁的。
"
"算我的。
"赵闲说。
万推官一噎。
"册子在这儿。
"赵闲朝身后的案扬了扬下巴,"哪天来的,什么症,哪天走的——走的只有两条路,活着走,或者抬着走。
一笔一笔,都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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