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句诗词好是好,却是苏东坡所作。
苏东坡虽然也经常谈佛论道,但严格说来,终究是属于儒门中人。
方才婉拒儒门相邀,此刻却诵儒门中人的诗词?
悟虚不想让自己心境有隙。
自从开始修行佛法,悟虚便不自觉地有点疏远了诗词。
佛门中有文字障、知识障之说,道门之中也有大音希声、大美无言之说。
许多时候,修行传承,多有隐秘,不立文字,实在是文字实乃世间之物,难承世外之法。
世尊在金刚经中,更是多次“说A”,但紧接着又说“非A”,还解释道“是名A”,到最后干脆说“佛说一切法,非一切法,是名一切法”,“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
即为谤佛。
不能解我所说故”。
再有一层,吟诗赋词,多需动情,于佛门修行亦是一个关碍。
是以,悟虚这个最先的文艺青年,当初便发狠,熄了诗词之心,欲证“无智亦无得”,将所学诗词忘了大半。
但既然苏东坡这句“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跑了出来,不去儒门的悟虚便须得应对,不可在心头默然视之。
吟诗赋词,多需动情,融情于景于事,但又有一类,乃是借物喻理,譬如“问渠那得清如许?
为有源头活水来”。
圣人方无情,佛门中人未曾修至“不退转”境界,又不是闭死关,不在尘世走动,那么也免不了与尘世有所纠缠和应酬,免不了起心动念,看山看月,说三说四,是以便有许多禅诗流传,譬如那首脍炙人口的“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再有,于此刻,谈得上应景的,还有那句“青青翠竹皆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
悟虚驻足而立,合掌观照四周。
片刻之后,默然摇头。
心不静亦不定,此刻若要勉强作禅诗,定然心神驰曳,与周遭色相音声相纠缠,纵有佳句,却徒增烦恼。
悟虚摇头已,再度前行,再也不管方向。
若有前方枝藤蔓延,悟虚也不披荆斩棘,便绕道,甚至后退,另觅道路。
若是有什么癞蛤蟆、蜈蚣、毒蛇,故意拦道,悟虚却也不避让。
若有花散异香,有树如华盖,悟虚也会临时改道,小心靠近,静静欣赏,甚至恭敬作礼,低声诵持,然后再悠然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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