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顿饭,不是给我一个人吃的。
四个月,一百二十三个人,三班倒,没一个掉链子的。
部里表扬的是加热车间全体职工,不是陈卫东一个人。”
他端起北冰洋。
“来,我先敬大伙。
这瓶汽水当酒,干了。”
他仰头灌了半瓶。
底下稀稀拉拉几声叫好,但多数人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了——都在菜上。
忍了五分钟已经算极限,再多说一句,估计有人能拿筷子戳他。
陈卫东放下瓶子,没回主位,先走到老张那桌。
老张坐在角上,面前摆着筷子但没动。
这位十八年的老钳工,上午被一根铁丝上了一课,到现在还别扭着。
陈卫东拿起公勺,从盘里舀了两块最肥的红烧肉,搁到老张碗里。
“张师傅,您这四个月,质量检测那关把得最严。
有三批零件的公差超标,都是您给揪出来打回去返工的。
要没您,合格率到不了九十九。”
老张低着头,耳根子红了。
他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蹦出两个字:“吃吧。”
陈卫东又走了两桌,给几个加班最多的老师傅一一夹了菜。
走到女工那桌,三个女同志齐刷刷站起来,他摆手让坐下,把那盘炸排骨往她们面前推了推。
“辛苦了,多吃。”
铺垫做完,他回到主位坐下,筷子一举。
“吃!”
不用说第二遍。
十二张桌同时开动。
筷子交错,牙齿撕扯骨肉的声音此起彼伏。
红烧肉的酱汁溅到白报纸上,留下一个个油渍。
四喜丸子被人一筷子戳穿,塞进嘴里,腮帮子鼓成球。
老赵头吃得最凶。
他蹲在凳子上——没错,蹲着吃,两脚踩在凳面上,碗端到下巴底下,扒饭的速度跟上了发条的缝纫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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