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锻工车间像个蒸笼。
炉膛里的焦炭烧得通红,热浪一波接一波地往外涌。
四十二度的室温,加上炉前的辐射热,体感温度直逼六十。
陈建国赤着上身,露出一身腱子肉。
精瘦,但每一块都是实打实练出来的。
二十年的锤子没白抡。
他左手持钳,右手提锤。
八磅的铁锤在他手里轻巧得像根筷子。
铁料从炉膛里拖出来,通体橘红。
铛!
第一锤落在铁料正中,火星四溅。
铛!
铛!
铛!
节奏稳得像节拍器。
每一锤的落点、力道、角度,分毫不差。
这是七级锻工的手艺。
全厂三千多号人,能拿到这个等级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旁边的学徒小周递水。
搪瓷缸子里泡着浓茶,叶梗子都翻了白。
陈建国没接。
锤子放下,钳子夹住铁料翻了个面,继续敲。
红星厂的电烤箱外壳钣金件,用的就是他们车间锻出来的坯料。
催得急。
三班倒还嫌不够,恨不得一天当两天使。
“陈师傅。”
小周又喊了一声。
陈建国头也没抬:“忙着呢。”
“不是,陈师傅——邓主任找您。”
锤子悬在半空,停了。
陈建国转头。
车间门口,邓爱国正站在那儿,一只手插在工装裤兜里,另一只手朝他招了招。
陈建国放下锤子,把铁料重新推回炉膛保温。
他从工位旁的铁架上扯下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和脖子上的汗,套上挂在钩子上的旧汗衫,走了过去。
脑子里在转。
主任亲自来找人,不是小事。
他把最近的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料没废过,工期没拖过,安全规程没违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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