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目光穿越混乱,与穹明遥遥相触,冰冷幽深,无悲无喜,若观器物。
石林已成妖藤地狱,魔兵结阵苦撑,护体魔气于藤蔓缠绕侵蚀下滋滋作响,渐趋稀薄。
穹明心念电转,深知久守必失。
遽将裂魄魔刃倒插于地,双掌合十,周身魔气不再狂暴外涌,反急速内敛,直至肌肤下隐隐透出暗金纹路。
炽魇见状大急:“主上不可!
此乃裂谷本源魔气,强催必损根基!”穹明恍若未闻,合十双掌骤分,向前虚按。
无惊天动地之轰鸣,一股沉凝如太古山岳之暗金波动,无声无息却沛然莫御向前方平推而出!
所过之处,狂舞妖藤若遭万载玄冰冻结,瞬即僵直,继而寸寸碎裂,化为漫天挟冰晶之齑粉。
波动去势不止,直冲溟夜所在石峰。
峰顶溟夜眼中终掠过一丝惊异,冰笛声戛止,素袍鼓荡,身影于暗金波纹及体前倏然虚化,如墨滴入水,消散于浓稠血雾之中,唯余一声若有若无之冷哼飘荡石林。
销魂蚀骨萝如潮退去,石林复归死寂,唯余遍地藤蔓残骸与惊魂魔兵喘息。
炽魇急扶微微踉跄、面色陡白之穹明,忧心如焚。
穹明摆手,深吸一口腥浊血气,强压翻腾内腑,望溟夜消散之向,低语如风过寒潭:“二兄之谋,较长兄之暴,更似附骨之疽。
前路,恐尽在彀中矣。”仰首,血池幻境之天穹,那轮永不坠落之巨硕赤月,此刻血色竟愈发粘稠深沉,恍若一只缓缓睁开之魔眼,漠然俯视下方蝼蚁挣扎厮杀。
历经血沼骨爪、枭炎驱兽、溟夜藤阵,穹明所部魔兵折损近半,疲惫浸透魔骨。
残军于一片开阔猩红砾石滩暂歇,滩中,赫然一株巨树拔地而起,其皮漆黑如铁,虬结扭曲,树冠直刺赤红天穹,蔽日遮天。
最诡谲处,乃枝叶间垂悬之物——非花非果,竟系无数硕大赤红魔瞳,半睁半阖,森然俯视树下众生,目光所及,神魂如遭无形针砭。
众魔甫近,便觉心魔丛生,耳畔幻听无数凄厉哀嚎与诱惑低语交织,意志稍弱者,已目眩神摇,兵器坠地。
“赤瞳摄魂树!”炽魇声嘶,面现大怖,“传为上古魔神嗔念所化,能窥心魔,引癫狂!”语未竟,队中一重伤魔兵遽然狂吼,双目赤红如血,竟挥刀斫向身旁袍泽,状若疯虎。
混乱如疫蔓延。
穹明强抑心神翻涌,万千赤瞳似洞穿其魂灵至深隐秘:幼时裂谷荒芜景象、偶睹枭炎虐杀生灵之残忍、乃至心渊深处对魔界永世沉沦之一缕悲凉…皆被无限放大、扭曲,化作噬心魔音。
闭目凝神,默运裂谷心法,识海中似有一盏微渺心灯摇曳,竭力抵御滔天邪念侵蚀。
当此之时,异变再生!
枭炎那暴烈如雷霆之吼竟穿透摄魂魔音,自另一侧滚滚而至:“穹明!
纳命来!”血光冲天处,枭炎身化十丈炎魔巨像,周身岩浆流淌,巨剑挟焚山煮海之威,撕裂血雾,当头劈向正全力抗心魔之穹明!
时机拿捏之狠毒,显是窥准穹明受赤瞳树制、心神动荡之际,欲行绝杀!
炎魔巨剑未至,灼热气浪已将猩红砾石炙烤得噼啪炸裂。
穹明心神剧震,内抗心魔,外临焚身之厄,生死悬于毫发!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股阴寒彻骨、冻结神魂之气悄然而至!
溟夜身影如鬼魅自赤瞳树巨影中浮现,未攻穹明,手中冰晶短笛却猝射一道凝练至极致之幽蓝光束,其速之疾,竟后发先至,无声无息直贯枭炎炎魔巨像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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