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悄悄走过去,把自己冰凉的小手塞进常叔粗糙的大手里。
常松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接住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他宽厚的掌心先是本能地蜷缩了一下,然后缓慢而坚定地将那只小手完全包裹起来。
三双手就这样叠在了一起——粗糙的、布满茧子的、细嫩的。
像一个最原始的盟约。
常松的掌心很烫,烫得李红梅想抽手,却又贪恋这点温度。
英子看着交叠的手,突然红了眼眶。
她终于明白,家不是一座房子,而是几个人愿意把命运系在一起的决定。
她知道,有常叔在,蒲大柱再也不敢来砸门了。
“妈,”英子小声开口,打破一室略显尴尬的温馨,“咱们要走了,是不是……该去跟钰姨说一声?
谢谢她,也把房子退了。”
李红梅顿了一下,点点头:“是该去。
租了人家房子这么久,承她情。”她想起钰姐,那个同样独自带着孩子、眉宇间总带着点愁绪和傲气的南京女人。
同是天涯沦落人,却又那么不同。
常松立刻站起来:“去、去!
我开车送你们去!
正好,把这些、这些零碎先搬上车?”他指的是墙角那几个捆好的编织袋,里面是锅碗瓢盆和零星家当。
“不急,”李红梅垂下眼,“先去跟钰姐说说话。
英子,把橱柜里那包红枣糕拿来,给你钰姨带去。”
马路的对面,几栋新建的小洋楼在残雪中显得格外醒目。
周也家就在其中一栋里。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暖洋洋地照在铺着钩花桌布的茶几上。
钰姐,穿着件藕荷色的羊毛开衫,正窝在沙发里翻一本《上海服饰》。
她是南京秦淮河边长大的姑娘,嫁到安徽这小县城十几年,依旧保持着喝下午茶的习惯——虽然她现在捧着的是速溶咖啡。
此刻,她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些许慵懒。
周也盘腿坐在地毯上,对着小霸王游戏机噼里啪啦地按着游戏手柄,屏幕上的魂斗罗上下翻飞。
“死了死了!
我操!”周也懊恼地叫了一声,把游戏手柄一扔,身子往后一倒,“没劲!”
“活该!
谁让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游戏?”钰姐眼皮都没抬,“书也不看,功课也不做,考不上高中,我看你怎么办?
送去当学徒,学个剃头手艺算了。”
“妈——你怎么又来了!”周也翻了个身,面向他妈,“哎,妈,我跟你说,这次跟英子去小沟村——”
“英子,张军,天天就知道他几个。”钰姐放下杂志,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英子,她那个妈,不是给他找了个新爸爸?
那个跑船的,看着人高马大那个?”
“常叔人可好了!”周也一骨碌坐起来,“英子和张军的老家那屋子,墙裂的口子能塞进拳头,风呜呜往里钻,跟哭丧似的,英子那个爸,真不是东西!
还好有常叔护着她们了……”
钰姐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微妙地刺了一下。
她也是一个人带孩子,其中的艰辛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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